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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鳴曲 連載中

鳳鳴曲

來源:google 作者:細雨和鹿 分類:其他小說

標籤: 其他小說 石尋 阿拾

阿拾,那個神秘的少女,尋找的究竟是什麼?是一個令她刻骨銘心的人,一段刻骨銘心的回憶?當年的他不過是無意走近了那段動魄驚心的傳奇中,五十多年過去,大夢依稀,那些殘存在心底零碎的畫面,是真,還是假?展開

《鳳鳴曲》章節試讀:

四月初七,正是春日將盡的日子,天色將黯,夕陽的餘暉灑遍每棵柳樹葉子的末梢。這時節的傍晚,總愛吹宜人的南風,而今日這陣風裡的大多數人,卻都逆着風向涌到了城北的街頭。

道路兩旁擠滿了形形**的人,人群中未留一絲的空隙,將一輛滿載酒瓮的牛車,以及牛車主人的去路遮得嚴嚴實實。

數名統一身着天青色衣袍的男子,用身體攔住擁擠不堪的人群,把道路的**隔出了大約兩丈寬的距離。駕牛車的年輕人紅着臉,焦急地叫嚷了半天,也沒個人挪開半步,只因實在是沒有相讓的餘地。年輕人無奈地吐了一口氣,索性將把手一丟,跳下了車,也雙手叉腰踮起了腳,越過前方重重人頭攢動,望向眾人矚目的方向。

看來幾乎全城的人都特地趕來瞧這場熱鬧,如此浩大的聲勢與排場,就是十年也難得一見。

放眼整個磐州城,也唯有顯赫聲威的碧霄宮能有這樣的勢力。

年輕人默默在心中驚嘆着,和身旁的人們一樣,不由睜大了雙眼,一動不動地盯着街頭。

天邊的晚霞逐漸呈緋色,映得流雲彷彿也披着紅裳,而和煦又多情的微風引得紅裳翩翩而動。

兩隻一前一後的杜鵑,似乎為眾人報來了遙遠的訊息,帶着啼聲從道旁的樹巔飛過,卻始終不見來路上有半點動靜。

來得真是慢啊——

周圍人相繼開始竊竊埋怨,他也焦躁起來,又不由開始遐想,今日在人們眼前將展現的會是怎樣一個驚世的盛宴,而盛宴當中的人又會是怎樣不凡的風華?

忽然間,遠處隱約響起鑼鼓齊鳴的聲音,耳際的喧嘩聲也一時之間寂靜下來。這時,街道上的所有人都探出了腦袋,不約而同屏息注視着街角,等待着今日主角的登場。

隨着樂聲的逐漸響亮,一片大紅喜色的波浪充盈在無數雙眼睛之中。

鮮麗紅艷的花瓣隨着春風漫天起舞,彷彿正在眾人眼前下起一場萃集顏色的春雨,與花雨相伴而來的還有密密幽幽的香氣,盡皆飄落在道路的**和拍掌圍觀眾人的衣衫與發冠上。

行在隊伍最前方的是兩排拋撒花瓣的童子,左右人數各有十四,容貌清秀可愛,一隻小手端端正正的捧籃,另一隻手臂揮灑自如,迎風散花,衣袂飄香,個個宛如天上的仙童。眾童子簇擁着兩匹緩步向前的驊騮駿馬,通身晶瑩雪白,高昂的頭顱,連馬蹄也包得金燦燦,始終邁着平穩的節奏,好似連它們也深諳豪門大族的儀範。兩匹馬的主人一老一少,身着華服錦衣,俱是容光煥發,腦袋同他們的座駕一般的昂着,兩眼目不斜視地朝着正前方。

眾人望向他們身後,有八名身上系著紅綢的奴僕肩抬着令人矚目的板輿,比一般的板輿大了許多,青紅相間的板輿上載着的並不是頭戴大紅蓋頭的新娘,而是兩副特製大鼓與舞鼓的女子。兩名女子穿着憐衣薄衫,寸寸如水似滑的白嫩肌膚若隱若現,她們一面展現出輕曼動人的舞姿,一面不停擊鼓,額前與後背已微微有些出汗,玉骨生香,令不少在場的年輕男子目眩神迷。再往板輿的後面望去,是一輛駟馬花車,坐滿了搖頭晃腦吹奏簫笙,敲打金鑼的樂官和伶人,臉上熟練地洋溢出一種歡天喜地的神情,倍添幾分熱烈的氣氛。

離花車後面大概二十步的距離,由紅衣紅冠的八個轎夫抬着一頂大紅花轎,這轎子的造型又與一般的花轎有些不同,要說最為別緻的地方,在於它的四壁居然都是鏤空的。街上的人都拚命踮高了腳,想透過那些大大小小的孔,一睹端坐在花轎里的新娘子的風采。她的整張臉完全被蓋頭遮住,大紅色的吉服卻掩不住裹在其中綽約的身姿,眾人唯一可瞧見的那雙手不止白嫩得像剛磨的豆腐,還生着玉蔥一樣纖長的十指。

這別出心裁的設計,想來可真是花了不少的心機。沒有正式露臉,既不違禮數,又分明已讓眾人都見識了新娘的美。

倚着牛車欣賞花轎的年輕人不以為然地笑了笑,突的瞥見隊伍後方的不少人興奮地嚷叫起來,爆發出一陣陣的歡呼,跌跌撞撞地追着隊伍而來,青袍弟子們維持好的秩序通通亂了套。

等花轎一過,才望見原來隊伍後方還有四匹馬,每一匹馬都拉着一輛板車,每輛車上有兩個看上去又大又沉的缸。

隨行的人走兩步就用雙手捧起一把缸里的東西往路旁一甩,等東西在路邊落地之後,路邊圍觀的人沒來得及瞧上第二眼就撲了上去。

其中有一件缸里的物事,被人失手掉落後,繞着彎從數人雙腿旁穿過,意外地滾到了年輕人的腳邊。他把那枚銅錢撿起來,盯着它嘆了口氣,心想這些富貴人家行事還真是率性而為啊。

眾人轟然爭搶着遍地灑落的銅錢和銀錁子,彎腰伏地的隨着送親隊伍前行,如同不停地行着大禮般將隊伍送往碧霄宮。

年輕人獃獃站在逐漸空出來的道旁,忽然發現空氣里已經聞不到一丁點花的香味了,飄到鼻子里的都是銅板混合手心汗水的臭味。

儘管如此,這樣空前盛大的婚禮,還是足以令所有有幸親眼目睹的人都艷羨不已。

他仰起頭,看見今日這場盛事的主角,碧霄宮的少宮主,此刻正遙遙站在可以將整個磐州城盡收眼底的鶴雲閣上。

一身和新娘相配的大紅色袞金邊鸞鳳喜服,襯得少宮主比往日更加俊美秀雅,在悠悠的雲端下迎着殘存的餘暉負手而立,和身旁的人一齊俯視着前來送親的隊伍和哄鬧的人群。

他的眉眼和嘴角之間蘊着濃厚的笑意,連那位背靠牛車,怔怔仰望着高遠閣樓的年輕人,都明顯感受到他的喜悅。

從今日起,有個姑娘會與他相守相伴,將她畢生的幸福交到他的手上,而後無法揣度和掌握的餘生,苦也好,悲也罷,從此又多了一人與他分擔。

而就在此時,在澎拜人潮的邊緣,也有一個姑娘,不聲不響地倒在了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

「永遠不會有人真心愛你。 ——你得到的,只有背叛,欺騙和拋棄。」

冷漠而熟悉的聲音在長久的黑暗中徐徐的陳述,無論如何閉了耳朵,拚命地轉開注意力,也都無法令它停止,就像生來就無法被阻止的詛咒與宿命。

「不…不!」

「跟我回家吧。」那聲音驀地改變,變得虔誠而深情,反覆的絮叨,沛然地充盈在耳邊和心裏。

話音如同滿滿積聚成堆,炙熱的,沸騰的硝石,在一瞬間突然炸開,被話音充滿的心臟也因此碎裂成了粉末。

瀰漫的煙火幾乎讓人窒息,雙眼恍惚能看到手掌中還余留心臟的殘渣,粉碎得連鮮血也不剩一滴。

原來,最柔軟的才是最鋒利的。那些永不遺忘的誓言,往往才是一生最可怕的咒語。

一大口鮮血從咽喉湧出,眼前轉瞬間一片黑暗。

「姑娘,你醒了?!」躺在榻上的人驚醒後,睜開雙眼,聽見耳畔響起的話音,緩緩扭過頭望着發出低聲驚呼的人,那是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臉孔。

天色已經開始昏暗,由於背對着燭火的光影,顯得臉孔的主人異常的黑,恐怕也只比後院柴房中那堆黝黑的陳碳,要好辨認那麼半點。

這是一間陳設簡陋的小屋,整個屋子裡沒有值錢的東西,桌案上除了一盞燭台之外乾乾淨淨,主人生活分明十分拮据。

醒來後鼻腔間立馬就竄入了一股濃郁又強烈的味道,有些甜,有些辣,還有些許醉人。在牆角顯眼的地方堆了一些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似乎是用來盛放東西的器皿,想必那股撲鼻的氣味應該就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

榻上的少女默不作聲,一雙曜如鉤月的眼睛裏不帶任何的溫度,警惕地打量着所在的地方。看清周圍的環境,她對身旁的人只是微微掃了一眼,掙扎着就要從床榻上坐起。

「噯噯,姑娘,別著急起來啊!你身體現在這麼虛弱,多休息一下,大夫一會兒就來瞧…」床畔的那人趕緊站了起來,焦急得兩手在胸前亂晃,「姑娘你放心好了,我不是什麼壞人…」

蘇醒過來的少女彷彿沒有聽到那黑面少年說話,她用力咬着唇角,硬撐着手臂坐直了身體,蒼白的臉頰也漲得布滿紅雲。

這時,才瞧見胸口數點斑斕的鮮紅印記,在素色的衣裳前襟,宛如初雪後飄散落地的紅梅花瓣。她的臉色冷然間又煞白如雪,沒有了一絲血色。刺目的景象似乎讓仍瘀塞在胸腔的淤血又涌動起來,悶得她重重的咳了兩聲。

黑面少年呆立在一旁看着她的一舉一動動,嘴裏不住地喚着「姑娘」二字,伸出的雙手不卻知道該如何才能幫上對方,乾巴巴地懸在半空。

好不容易平復些許,少女乍然從榻上站起身,一霎那間腦海里又是天旋地轉。劇烈地暈眩讓她雙腿一軟,旋即又跌坐回了榻上。

她終於不再試圖勉強站起來,無力的將身體歪靠在枕頭上,停止了一切徒勞的動作,眼神空洞洞地望着前方。

不知所措的黑面少年乘機偷瞄了她幾眼,只見她靜靜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她的年紀至多不過十七八歲,原本姣好的面容,因為虛弱而變得毫無血色,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生氣,反倒顯出一種病態的美。

可是她倔強冷冽的眉眼,卻與荏弱的外表相反,讓人不由好奇究竟什麼東西在那雙清明動人的眼睛裏留下了痛苦的痕迹。

從醒來到現在,她還未開口說過一句話。

這麼漂亮的姑娘,該不會是個啞巴?

沉默了片刻,他半分安慰,半分試探地說道,「姑娘…你安心歇息一下吧,大夫應該很快就到了。」

少女緩緩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冷的,語氣比眼神更加的冷,「我沒有病,不需要看大夫。」

儘管聽出少女話音中有毫不掩飾的冷漠和疏離,令他驚訝的同時感到些許失落,但終於聽見她開了口,心裏又莫名感到幾分欣慰,「先前我見你暈倒在了街頭,周圍也沒有人認識你,只好先將你背了回來,然後替你請了大夫…我知道你可能急着想要回家,但你方才吐了那麼多血,身體這麼虛弱,臉色也不太好,至少先讓大夫看看你的情況…」

他撓了撓頭,一邊解釋,一邊留意瞧着少女的神情,「放心吧…徐大夫醫術很好的,用不了一碗茶的時間就能斷出根由來,不會耽擱太久。」

默然半晌,她轉過頭望向窗戶外恰好落在藤樹巔上乳白色的月光,才開口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她的側臉在月光下變得柔和起來,沒有了片刻前那樣鋒銳的寒意,卻像是落在皓白雪地上的刺眼陽光,讓人一見目眩神迷。

「不用謝…」黑面少年不禁看得痴了,羞赧的用手指撓了撓臉頰,也慶幸她這時沒有將目光朝向他,這幅扭手扭腳的古怪樣子簡直自己都要看不下去,「我、我叫南箜,你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連名字也不願意說、是怕以後會向她索要報酬吧?滿懷的熱意頓時再一次貼到了堅硬的冰塊上,為了掩飾尷尬,南箜只好呵呵地笑,「聽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怎麼一個人來磐州?儘管磐州盜匪幾乎絕跡,一個姑娘家始終不太安全…」

「找人。」

「什麼人啊?」

「這與你無關。」她的反應像極了孤獨流離數年的野貓,面對任何熱情的舉動都會下意識的縮緊身體,然後一轉眼就閃躲進身後的陰影里。

看着那張惹人憐惜的臉龐透出拒人千里的淡漠,他啞口無言,不禁回想起她先前昏沉睡去的模樣。當時深陷在噩夢中難以自抑流出的眼淚,臉龐上那些無助與脆弱神情,似乎也通通只是他的幻覺而已。

可溫柔的月光落在那張臉上,輕輕地撫着那些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若隱若現的淚痕。

他幾乎移不開眼睛。

這樣美麗的姑娘,又怎麼會喜歡和自己這樣貧賤庸鄙的人搭話?

自己又怎麼敢對她有任何妄想?

心念至此,南箜悻悻的低下頭,「對不起,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看能否幫上你的忙。你既然不願意講,我…」

「不需要了…那個人是死是活,都與我沒關係。」

正在南箜為少女的話感到駭然的時候,屋外響起一陣叩門的聲音,「是南小哥家嗎?」

南箜趕忙到屋外開了門,迎接乘夜而來的人。來人是一個背着葯囊的白髮老者,老人被南箜領到床前,剛瞅了一眼少女的面孔,他的臉色就嚴峻起來,蹙緊了眉頭,彎下腰一手壓住她的袖子,另一手伸出指頭穩穩搭到了她的脈上。

白髮老人的神情變幻不定,一時將眉間的奏摺壓得更深,一時猶疑得合不攏嘴。好半天他才將手收回,隨後對低垂着眼帘的少女搖了搖頭,幾縷垂在在髮鬢外的銀絲也禁不住隨着搖擺的腦袋飄蕩起來。他眼中帶着幾分憐憫,口裡不住的嘆氣,「可惜,可惜…」

從老人嘴裏蹦出的兩個字眼不啻像是末日的判決,少女迅速的抬起了頭,無比蒼白的嘴唇輕微的翕動,終究沒有任何言語。

倒是一旁的南箜一下子就用雙手緊緊鉗住了老人的手臂,彷彿把所有的驚駭都凝聚在了手掌上,使勁地來回晃動,「徐大夫,什麼叫可惜?!你可不要嚇這位姑娘!她年紀輕輕的,怎麼可能…請你、請你再仔細看看!」

「輕點、輕點!我老頭子可受不了這般折騰…」南箜歉然地把手丟開,趕忙向老人道歉,等老人站穩之後順了一口氣,清咳了兩聲,才沉沉說道,

「某甫觀姑娘的氣色,便知痼疾在身,兼因少年吐血,此疾應當深入骨髓;適才又細把姑娘之脈,竟與常人大異,並體內熾熱非常,某行醫三十年,從未有過此等先例,實在某的見識之外;最要緊者,是體內又有一股驚人的陰寒之氣,侵入了心脈,寒熱相搏,只會加劇兩者的毒性,恐怕剩下的時日無多。何況姑娘眼下分明心傷意傷,五臟皆損,六神盡耗,體內毒邪更是妄行無阻,如此一來,性命實是危在旦夕。」

這慈眉善目的老人說完又是一陣長長的嘆息。除了這聲長嘆,子夜時分的屋內陷入了一陣死寂,靜悄悄的再沒有一絲聲音。

「我還有多少時間?」少女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吹過,眸子里卻沒有一絲惶惑的痕迹。

「一天,兩天,或是一旬,兩旬,說不準。」

「怎麼會這樣…」南笙喃喃,不相信地搖頭,「難道、難道就沒有任何法子救她了嗎?」

老人再一次看向被自己斷言即將失去性命的少女,眼前這少女極為纖弱的身體,似乎承載了太過沉重的悲傷,就連只是看着那張臉,都可以輕易地感受那股令人憐惜的哀怨。他十分不忍地搖了搖頭,「某的確是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也同樣是醫者最痛苦的事情,白髮老人只好在充斥了整個屋子凄然的氣氛中向他們告辭。

此時此刻,連南箜也再說不出半個字來,呆立在原地。

老人的一隻腳本已沉重地踏過門檻,像是突然間想起了什麼,又止住了腳步。沉默了片刻,老人背對着他們,嗓音嘶啞,彷彿要說的話有些難以啟齒,「你們…不如去求求碧霄宮後山的那個瘋子…」

霎時,少女的眼神里有難以察覺的閃爍,南箜也驚得愣了一愣,「徐大夫是說…瘋神農?」

「不錯…雖然我瞧不起他是個瘋子…但又不得不佩服他,他的確有常人難及的本事,儘管在我看來不外乎是些許旁門左道…不過他到底救了一些我救不了的人…但願這一次,他也能想出法子救這姑娘吧。」說罷,老人嘆了口氣,頭也不回的走了。

「瘋神農…」南箜深呼一口氣,用力將雙拳相互一捶,「既然這樣,如今姑娘命在旦夕,也顧不得許多了,我現在就帶你去找那位風先生!」

「不必,去了也是徒勞。」她看也不看南箜,垂在床沿的手悄然地捏住了自己的衣角,「明天早上我就離開,不會死在這裡,髒了你的屋子。」

「我只是想幫你…你千萬別灰心喪氣,再怪再絕的病,風先生也一定能想出法子治好你的!」

「我不去…」她更加死死地捏緊了手,指甲透過纖薄的布料嵌進了指尖,像是拚命在剋制心中的不安和惶恐。

「你、你就一點也不顧惜自己的性命?!」

「不過是死掉而已。」

「不過就是死?!」南箜十分激動地喊了起來,彷彿要藉此喚醒她被埋葬在內心深處的活力和生氣,「為什麼不活下去呢?!你想一想,在這世上一定有人還想再見到你啊!」

「沒有。」

「難道就沒有你想要再見的人?!」

「沒有。」

「那活下去…活下去你就會發現有的…一定會有的…」

南箜不停絞着雙手,思索了半晌後,出乎意料地說出這句真誠而堅定的話。

可是一個已經失去了所有的人,還能為了什麼再活下去?

沉默許久,她回答:「不會再有了…」

「那你就更不應該死了…你想啊…」南箜支吾半晌,「既然…以後你的心中都不會再有負贅和牽掛,只要把你的病治好,就能活得比任何人都輕鬆愉快了,為自己而活…這樣不好嗎?」

她總算第一次肯正視着他的眼睛,那雙黑白分明的瞳孔透出恍惚而困惑的神色,「為自己而活?」

他點頭,「沒錯,為了自己活下去。」

一瞬間,如被巨大的鐵石重重堆疊而久久無法平息的心口似乎有什麼東西鬆動了。潛藏在血液里刺骨的森冷寒意,竟彷彿溶入了一股溫暖的溪流。

她垂下眼睛,「為什麼…偏要給一個垂死的人希望?」

「我爹說過,人總會有死的一天,但一定不可以讓自己心裏的那盞明燈熄滅,不管再黑的夜,再遠的路,只要這盞燈還亮着,一切都能憑着它找到…燈不滅,人就不會死!」

「那盞明燈…是什麼?」

「你想知道是什麼?」儘管少女的語氣與神色依然冷漠,南箜卻發覺她的目光比先前柔和了些許,暗自慶幸總算沒有白費唇舌,微笑着說,「那…活下去,你就會知道。」

少女怔怔地問,「…一切都能找到…一切…包括已經失去的東西?」

「當然!」南箜一本正經地點頭,莊重地用雙手撫着自己的心口,宛若他曾親眼所見,「那盞燈是老天爺的賞賜,如果守得住它,神仙菩薩都會來相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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